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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邊自有舞雩風

  在沂水邊洗個澡,在求雨舞臺上吹吹風,是孔夫子嘉許的生活。然而,骨感的現實卻常常也是國粹。高考結束后,吾儕才注意到:網上出現不少考生母親的旗袍合影,原來是為了孩子們“旗開得勝”。雖然有點搞笑,但似乎也不必像某校長一樣“怒斥”。美女主播飄然降臨在小學課堂,不無“風乎舞雩”的飄逸,卻實在是飄錯了場合。而國家關于學生與團隊成果“導師不能署名”等一系列明確規定,實在是大得民心的舉措,因為晉升、評獎、獲益的機制,在某些時間與地點,已經是鼓勵“知識階層”急功近利乃至弄虛作假,完全與蘇東坡的“溪邊自有舞雩風”的瀟灑格格不入。

  

  朱燕祥 畫

  兩舟競渡,櫓速不如帆快

  百管爭鳴,笛清難比簫和

  這是流傳己久的著名的“諧音聯”。其中的“櫓速”“帆快”“笛清”“蕭和”分別諧音歷史名將“魯肅”“樊噲”“狄青”“蕭何”。不知道外國語如何,恐怕漢語“諧音文化”之神奇實在是舉世罕見。例如廣東靠水運發達,“干”即“缺水”,引申為“少錢”,所以“豬肝”要避諱“干”的發音,必須改為“濕”即“潤”。而“家肥屋潤”絕對不是屋子潮濕而是富得流油。金庸談對聯之際講過故事:陸文量在浙江為官,與同僚陳震一起小酌,陳是光頭,陸出對嘲弄他:“陳教授數莖頭發,無計(髻)可施。”陳震立即對曰:“陸大人滿臉髭髯,何須如此。”陸又笑道:“兩猿截木山中,這猴子也會對鋸(句)。”陳則笑答:“匹馬陷身泥內,此畜生怎得出蹄(題)?”兩人拍掌大笑。真乃“打是親,罵是愛”也。

  今發“諧音聯”之幽情,因為日前看到各大網站新聞:“校長怒斥穿旗袍送考:畸形的校園,變態的高考!”有圖為證,一批考生家長穿旗袍送考生,而且還是紅色主打!不少女教師也加入了“旗袍送考”一族,官方主流媒體對此的報道也是毫不吝嗇版面,以至于“旗袍送考”已經“成為考場外的一道風景”。大概是不喜歡此類“諧音迷信”,某校長才起而“怒斥”之。

  無奈媒體與專家似乎并不生氣,有的還順勢鼓勵父親穿上馬褂,意為“馬到成功”!筆者再補一句:千萬不要穿西裝,因為“西邊的太陽就落山了”。

  專家與坊間均認為愛子心切,感同身受;個人行為,應該尊重;無傷大雅,無可厚非。頗有“溪邊自有舞雩風”的自由與寬容。

  當然,諧音也需要有個“度”。曾幾何時,廣告語諧音把成語“諧”得一塌糊涂,如“咳”不容緩、蔚然“晨風”、天“嘗”地酒、“快”治人口、“棋”樂無窮、百“衣”百順……沙葉新先生為此專門寫了幽默文字《壯“痔”凌云》,模仿“痔者必得”藥廠廠長“痔辭”:“同痔們,你們好!我代表‘痔者必得’全體職工歡迎大家。痔瘡是常見病,多發病。不但老年人老驥伏櫪,痔在千里,青壯年也壯痔凌云;就是小孩也有痔瘡,有痔不在年高嘛!如今是十男九痔,十女九痔,無所不痔,無微不痔……”結論是:“這種廣告用語的用法雖可采用、借用,但不可濫用、亂用,否則就會有反作用、副作用。”如今拿來幽“旗開得勝”一默亦未嘗不可也。

  不信美人終薄命

  古來俠女出風塵

  這是蔡鍔將軍贈小鳳仙的“流水對”。

  “流水對”,出句與對句在意義上和語法結構上不是“針鋒相對”,而是上下相承也。即說的是同一件事,兩句不可分割,更不能顛倒。這也是聯語里“寬對”的一種。例如“行到水窮處,坐看云起時”。第二字均為仄聲,而且“行到”與“坐看”也并不是嚴格地對仗,但是完全可以視為合格的聯語。

  蔡鍔與小鳳仙的故事婦孺皆知,此聯情真意篤,英雄與美人相惜。

  筆者反其意而用之,說一條“俠女入庠序”即混進學堂的橋段。

  據報道,安徽省金寨縣一女主播,6月10日中午衣著性感,擅自進入全軍鄉熊家河小學,中午休息時間要求學生配合拍抖音視頻,造成不良社會影響。如今,安徽金寨縣教育局已經追責,抖音官方也封禁了涉事用戶。

  如今,“女主播”已經是一個逼近明星的職業,日進萬金者也不是沒有。然而,作為職業,你已經很容易自食其力而不再“薄命”,為什么一定要混進小學教室里充大俠呢?原本你是個地地道道的“自由職業”,風前舞雩、長袖善舞或者楚楚動人都有自己的場合,為了一段抖音而不惜去騷擾娃娃們,過分也。

  記得前不久已經有了“幼兒園開學典禮大跳鋼管舞”的新聞,幼兒園園長回應是:“鋼管舞能上世錦賽,為啥不能向孩子們介紹?”可見拿娃娃們做背景或者當觀眾的人,并不以為有“污染”的嫌疑。而我們管理者的責任,不僅是把這些“俠女”請出去,而是壓根兒不許她們“風塵仆仆”進校門。

  尊道以行,學者必以規矩

  誨人不倦,煥乎其有文章

  這是經書詞句的集句聯。

  《尚書·洪范》曰“遵王之道”,說的是與“霸道”對立的“王道”,即治國的理念。而之于學府,這里的的“道”應該側重于人道、善道、教育之正道。“學者必以規矩”語出《孟子·告子》。“誨人不倦”是《論語·述而》的句子,而“煥乎其有文章”則是來自《論語·泰伯》——沈從文原名“沈岳煥”,以與此句有關。

  遺憾的是,近年來,不“尊道”、不講“規矩”的學者并非個別。

  新華社北京2019年6月14日電,中共中央辦公廳、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《關于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的意見》,其中強調:“反對盲目追逐熱點,不隨意變換研究方向,堅決摒棄拜金主義”“導師、科研項目負責人不得在成果署名、知識產權歸屬等方面侵占學生、團隊成員的合法權益”“對短期內發表多篇論文、取得多項專利等成果的,要開展實證核驗,加強核實核查”“大幅減少評比、評審、評獎,破除唯論文、唯職稱、唯學歷、唯獎項傾向”……口吻之嚴肅、之具體,大快人心。

  其實,相關“規矩”不是沒有,而是流于文字或沒有“細化”,或者因為種種原因而“執行難”。例如“發達地區不得片面通過高薪酬高待遇競價搶挖人才,特別是從中西部地區、東北地區挖人才”,如果沒有嚴格規定,或者沒有相應的對于落后地區的薪酬補貼措施,執行就是很困難的。

  更可怕的是唯“頭銜”是舉。有的“帶頭人”一大把項目,腰纏萬貫,全靠弟子打工,而多數高校教師與普通科研工作者則“囊中有米清可數”。憶往昔,2006年2月13日,被譽為“當代畢昇”的北大教授王選病逝,民眾紛紛哀悼。但是引人矚目乃至驚世駭俗的是王先生的坦言:“自己38歲的時候,在電腦照排領域的研究在國內外處在最前沿,但只是無名小卒,說話沒有分量;今年自己68歲,雖然3年前得了國家最高科技獎,但離學科前沿更遠了,現在靠虛名過日子。”他說“上電視說明科學生涯快結束了”,而“一個處在創造高峰期的科學家,是沒有時間頻繁上電視露臉的”。現在回憶王先生的話,只能夠更加佩服,到老都如此坦誠、謙謹而清醒,不容易也。

  據說美國科學院、工程院的院士,只是一個學術頭銜,毫無待遇可言。錢鐘書先生在世時,似乎也沒有拿過任何“項目”。尊道、有恒、守規矩的學者,永遠會“煥乎其有文章”而淡泊名利,這正是他們備受尊敬愛戴的原因。

  嗚呼!溪邊自有舞雩風,青史自留身后名,無論對于任何人,時間總是公正的。

責任編輯:李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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